这是在聚变创新展览馆拍摄的全超导托卡马克核聚变实验装置（EAST）模型（2025年7月1日摄）。 新华社记者 张铖 摄

合肥西北郊，一片寂静的湖面下，一条长约百米、形似“橘子瓣”的隧道里，科学家们正在向一个极限目标发起冲刺。全超导托卡马克核聚变实验装置——东方超环，刚刚实现了403秒的稳态高约束等离子体运行。这个数字，意味着人类离“人造太阳”又近了一步。如果未来核聚变能实现商用，能源将变得近乎无限，全球产业格局将被彻底改写。

这不是科幻，这是中国探索未来产业的一个切片。

量子信息、生物制造、深海空天开发、新型储能、脑机接口、低空经济……这些名词正在从实验室走进国家规划，从“未来”变成“正在”。2026年，习近平总书记在二十届中央政治局集体学习时明确指出，量子科技、生物制造、氢能和核聚变能、脑机接口、具身智能、第六代移动通信等是“十五五”时期我国未来产业发展的主攻方向。他强调，培育发展未来产业，对于抢占科技和产业制高点、牢牢把握发展主动权，对于发展新质生产力、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，都具有重要意义。中国，正在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未来产业之路。

一、为什么未来产业需要“中国路径”？

未来产业，不是传统产业的简单升级，而是基于重大前沿技术突破，代表科技和产业发展方向，对经济社会发展具有全局性、战略性引领作用的产业。它有三个核心特征：技术高度不确定、市场尚未成熟、需要长周期高强度的持续投入。

全球主要经济体都在抢占未来产业的高地。美国发布《关键与新兴技术清单》，欧盟启动“地平线欧洲”计划，日本布局“社会5.0”。但中国的路径，注定与西方不同：我们有超大规模市场的应用场景，有完整制造业体系的配套能力，有新型举国体制的战略动员优势，更有“包容审慎”的政策弹性。这些独特禀赋，构成了中国走通未来产业之路的底气。

习近平总书记强调，要“立足客观条件，发挥比较优势，坚持稳中求进、梯度培育”，防止盲目“跟风”上项目、乱“烧钱”。这就要求我们在布局未来产业时，既要有雄心壮志，也要有科学态度——因地制宜、错位发展，坚持全国一盘棋。

二、中国路径的先行棋：布局与突破

中国在未来产业上的布局，不是从零开始，而是多年积累后的系统发力。

量子科技领域，中国走在世界前列。“九章”量子计算机、“祖冲之号”可编程超导量子处理器，让中国在量子计算两条技术路线上同时领先；“墨子号”量子科学实验卫星，构建了天地一体化的量子保密通信网络。量子通信、量子计算、量子测量——中国已成为全球唯一在三大方向均有重大突破的国家。

生物制造领域，中国正在改写规则。合成生物学让细胞变成“工厂”，生产出原本只能从石油中提取的化学品；基因编辑技术的应用，让遗传病治疗成为可能；生物基材料正在替代塑料、纤维、橡胶。2025年，中国首条万吨级生物基己二酸生产线投产，打破了国外对尼龙关键原料的垄断。

低空经济领域，中国率先定义赛道。凭借全球最完整的无人机产业链和最开放的政策环境，中国成为低空经济的领跑者。深圳、广州、合肥等城市已获批低空经济示范区，中国正在为空域管理、安全标准、运营模式提供“中国方案”。

新型储能领域，中国从“跟跑”到“领跑”。钠离子电池、液流电池、压缩空气储能等技术路线百花齐放。2025年，全球首个百兆瓦级钠离子电池储能电站并网运行，为可再生能源的高效利用提供了“超级充电宝”。

习近平总书记指出，我国未来产业整体竞争力已跻身全球第一梯队，越来越多领域实现“并跑”乃至“领跑”。同时也要看到短板弱项，“要站在推进强国建设、民族复兴伟业的战略高度”，推动未来产业发展不断取得新突破。

三、中国路径的关键跃迁：从0到1，从1到100

未来产业的特殊性在于，它既要完成“从0到1”的实验室突破，又要实现“从1到100”的产业化跃迁。这两个阶段，需要的不是同一种能力。中国路径的独特之处，在于有能力将两者衔接。

从0到1，靠的是基础研究、顶尖科学家、大科学装置。习近平总书记强调，要“着眼长远，加强基础研究战略性、前瞻性、体系化布局”，努力从根本上解决原理性、基础性问题。国家实验室体系重组、基础研究十年行动方案、大科学设施密集建设……中国正在快速补齐短板。但真正的挑战在于，如何让科学家愿意坐“冷板凳”，如何评价“十年不出论文”的探索性研究。这需要更深层的科技体制改革。

从1到100，靠的是工程化能力、供应链配套、应用场景、市场验证。这是中国的长板，但并非自动发生。未来产业往往没有现成的产业链，需要“无中生有”地构建。以量子计算为例，从实验室的量子处理器到可商用的量子计算机，需要极低温制冷、微波测控、量子纠错等一系列配套技术的协同突破。这不再是单一学科的“独唱”，而是多学科、多企业、多平台的“大合唱”。习近平总书记要求“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”，将科研创造力转化为现实生产力。

四、中国路径的生态系统：政府、市场与社会协同

未来产业的培育，无法靠行政命令完成，也不应依赖单一的龙头企业。中国路径的成熟形态，是一个“热带雨林”式的生态：阳光（政策）、雨露（资本）、土壤（人才）、共生关系（产业链协同）缺一不可。

统筹谋划，把握节奏。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，要“分门别类制定实施规划，做到先易后难、由近及远，积极稳步推进”。同时要坚持“传统产业底子雄厚，未来产业、新兴产业发展就会有后劲”，推动未来产业同新兴产业、传统产业相得益彰。

企业主体，百花齐放。 企业是创新的主体。习近平总书记指出，中央企业是科技创新的国家队，也应成为未来产业的主力军；同时要培育一大批科技型中小企业、专精特新企业、单项冠军企业、独角兽企业，形成“百花竞放、百舸争流的生动局面”。近年来，一批中央企业在氢能、核聚变、量子信息等领域率先布局，民营企业则在低空经济、生物制造、储能等赛道上快速奔跑，共同构成了中国未来产业的多元力量。

政策环境，长期耐心。 未来产业培育周期长、市场风险大，需要“大力支持，政府要做好服务”。习近平总书记要求完善财税政策，构建与未来产业全生命周期融资需求相适应的金融服务体系，引导长期资本“投早、投小、投长期、投硬科技”。北京、合肥等地探索的政府引导基金模式，正是这一方向的生动实践。

人才为本，宽容失败。 人才是未来产业发展最宝贵的资源。习近平总书记强调，要“全方位做好人才培养、引进、使用工作，在全社会营造鼓励创新、宽容失败的浓厚氛围”。只有让科学家敢于挑战“无人区”，让企业家敢于试错，未来产业才能不断涌现。

五、走通中国路径，需要怎样的定力？

未来产业之所以名为“未来”，正是因为它充满不确定性。今天看起来天马行空的想法，十年后可能变成支柱产业；今天被追捧的热门赛道，也可能在技术路线的迭代中被淘汰。

习近平总书记告诫各级领导干部，“如果我们对科技变化趋势不掌握、对新兴领域情况不了解，处于‘盲人摸象’的状态是不行的。”这就要求我们“知科技、懂产业、善决策”，同时“统筹发展和安全”，前瞻应对技术失控、伦理失范、数据滥用等新型风险，确保既“放得活”又“管得好”。

走通中国路径，最需要的不是“规划”出几个冠军，而是营造一个让“种子”能够自由生长、让“失败”不被嘲笑、让“长期主义”被尊重的生态。未来产业不是计划出来的，是长出来的；不是考核出来的，是冒出来的。同时，要“深化国际合作，积极参与全球治理”，推动标准共建、规则共商、产业共促，在开放中提升自主创新能力。

从合肥的“人造太阳”到深圳的eVTOL，从上海的量子芯片到北京的细胞工厂，中国的未来产业正在拔节生长。它们的意义，不仅在于未来某一天会贡献多少GDP，更在于它们代表了一个国家面向未来的想象力、勇气和定力。

这条路径，中国正在走。走得稳，走得远，走得有底气。

作者：谢云龙，世界创新大会（WIC）创始人、秘书长，全球创新战略资深研究学者。本文节选自世界创新大会创立十周年系列丛书——《创新的逻辑：谢云龙与世界创新大会》（即将出版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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