图为位于美国纽约的联合国总部。（资料图片）

当地时间9月24日，第81届联合国大会高级别周期间，纽约举办了一场以和平、团结与可持续发展为主题的国际交流活动。与会人士围绕国际协作、和平建设与社会包容等议题展开讨论，探讨在全球变局与多元分歧中凝聚共识、共促发展的路径。

这些议题引出了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：在一个分歧日益复杂的时代，和平究竟依靠什么来支撑？

维护和平离不开外交斡旋、安全保障和国际法治，也需要能够改善生活、扩大机会和维系合作的现实基础。当许多国家和群体难以分享科技进步带来的福祉时，发展失衡与社会排斥便可能削弱人们对合作的信心。和平建设因此需要关注，如何让更多人拥有参与发展、改善处境的实际能力。

创新由此进入和平建设的视野。技术进步能够提高生产能力、改善公共服务，为应对共同挑战提供新的工具；但它也可能扩大能力差距、强化技术依赖，甚至增加冲突风险。创新能否支持和平，取决于这些力量受到怎样的引导和约束。

创新合作能够为和平积累共同利益与互信，但其成效取决于持续的制度建设和实践。全球创新治理的责任，就是使发展机会更加开放、收益与风险得到合理分配，并让不同主体能够在可信的规则下持续合作。

一、共同发展：让技术转化为自主能力

创新对和平的支持，首先体现为扩大改善生活的实际机会。对于面临公共卫生、粮食安全、能源供应和自然灾害等挑战的国家，获得适用技术、培养专业人才、提高自主应对能力，具有直接的发展意义。

但获得技术与拥有发展能力之间，存在容易被忽视的距离。购买设备，并不等于能够维护和改进设备；接入平台，也不等于能够根据本地需要调整服务。技术进入一个国家之后，能否留下知识、人才和组织能力，是衡量合作质量的重要尺度。

当地时间9月23日，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傅聪在安理会“人工智能与国际安全”公开会上提出，应防止数智鸿沟加剧发展鸿沟，加强对全球南方的支持，促进科技成果的和平利用。这一议题所指向的，正是技术进步与发展普惠之间需要弥合的距离。

全球创新合作的公平性，既要看各国能否获得技术，也要看它们是否具备理解、应用和改进技术的条件。缺少人才、基础设施与机构支撑，形式上的开放仍可能使机会集中于少数主体。因此，技术可及、知识共享与能力建设需要同步推进，使外部技术逐步转化为本地发展的持续动力。

如果核心知识始终封闭，维护服务高度依赖外部，或者使用成本超出当地长期承受能力，技术合作便可能形成新的依赖。项目结束之后，设备仍在，能力却未必留下。合作设计应从本地需求出发，明确培训、维护、知识产权与后续服务安排，让当地人员和机构能够参与方案调整。

以气象智能预警应用为例，其价值不能只看模型是否完成部署，还应看当地能否理解预警信息、维护运行系统，并将预警连接到社区通知、应急响应与人员避险。只有进入本地行动体系，技术才可能持续保护生命、减少损失。

这也意味着，创新合作应尊重不同的发展条件。先进程度并非唯一标准，适用性、可负担性和可持续性同样重要。能够由当地掌握、回应真实需求的技术，往往更有利于形成长期公共价值。

发展能力的增强不能自动消除政治分歧，却能够增加共同解决问题的空间。当合作帮助更多人改善生活、减少脆弱性，各方维护合作便拥有更具体的理由。创新对和平的贡献，首先建立在这样的现实利益之上。

2026年7月16日，成立世界人工智能合作组织协定签署仪式在上海举行，29个国家代表签署协定。图片来源：外交部

二、风险与分配：让技术力量受到责任约束

创新不会自动带来和平。技术能力可以用于改善生活，也可能被用于扩大控制、强化对抗或制造新的不平等。创新越有力量，治理就越需要回答其用途、边界与责任。

人工智能军事应用中的误判风险，关键技术出口管制的泛化，数据跨境流动中的规则差异，以及数字平台的市场集中，都表明技术进步会影响安全、利益分配与权力关系。治理需要维护合理创新空间，同时约束可能造成严重损害的应用。

在高风险领域，技术系统的复杂性不能成为责任模糊的理由。对于可能影响冲突决策、武器使用或重要公共服务的系统，应明确谁有权部署、谁负责监督、谁能够暂停运行，以及发生损害后如何追究责任。效率提升不能替代法律与伦理判断。

更广泛地看，创新治理需要回答三个相互关联的问题：谁参与规则制定，谁分享创新收益，谁承担技术风险。规则影响进入创新体系的条件，收益影响合作能否被接受，责任与救济则影响出现问题后能否恢复信任。

技术优势容易转化为规则影响力。资源较少的国家和机构，即使拥有参与资格，也可能因专业人员不足、信息获取困难和参与成本过高而缺少实际影响。公平参与需要制度上的开放，也需要支撑这种开放的知识与资源。

收益和责任安排应尽可能在合作开始时明确。联合研究中的知识产权归属、数据使用中的授权与回报，以及风险发生后的责任划分，都关系到长期合作。合理保护创新投入与公平分享合作成果，需要在具体制度中协调。如果收益集中于少数主体，而损害主要由缺少选择能力的人群承担，合作就难以建立稳固的基础。

这些责任需要落实到具体主体。政府应建立清晰、适度且可以执行的规则，并提供必要救济；企业应对产品安全、部署方式和可预见影响承担相应责任；科研机构应如实说明技术局限与评估条件；国际合作机制则应促进信息交流、共同评估和规则协调。

各国未必能够迅速形成完全一致的制度，但可以逐步明确安全底线，减少相互冲突的要求。可信的治理，使参与者能够理解规则、预判责任并寻求救济，也使技术竞争更有可能保持在可管理的范围之内。

三、包容与参与：让受影响者能够影响决策

创新治理既关乎当下，也关乎后代所继承的选择空间。今天形成的技术标准、基础设施与制度安排，可能长期影响社会运行。因此，谁能够参与塑造这些安排，是一个具有现实后果的问题。

拥有技术、资本和专业知识的主体，往往具有较强的决策影响力。发展中国家、青年群体、社会组织和受技术应用影响的人们，也应有适当渠道表达关切。不同经验进入决策，有助于发现单一视角难以识别的问题。

形式上的在场，只有转化为表达意见、影响决策和获得必要支持的能力，才构成实质参与。如果参与者只能听取既定方案，无法获取信息、提出议题或回应评估，席位的增加未必意味着治理更加包容。

能力建设与治理参与相互支持，却不能相互替代。前者关注能否理解和使用技术，后者关注能否影响技术应用的规则与方向。能够使用技术的人，同样需要在影响自身权益的决定中获得表达机会。

对发展中国家而言，实质参与需要专业支持、机构能力和持续资源，使其能够评估影响、提出方案并形成独立判断。对青年而言，除了教育、科研与实践机会，还需要参与长期影响的讨论，避免当前决策只计算眼前收益，而忽视后来者承担的成本。

受影响群体则能够提供技术指标之外的生活经验。一项系统即使在测试中表现良好，也可能因语言、残障、收入、地理位置和数字技能差异而排除部分使用者。让这些群体参与需求识别与效果评估，有助于发现服务中的盲点。

多元参与需要与明确责任相结合。政府承担公共决策责任，企业承担研发应用责任，科研机构提供专业评估，社会组织和公众参与需求表达与监督。包容的程序应让不同意见得到认真考虑，同时使决策责任清晰可追溯。

参与的成效最终要通过反馈检验：提出的问题是否得到回应，方案是否作出合理调整，项目是否改善了实际处境。当参与者看到意见能够产生影响，才会形成持续投入的动力，规则也更容易获得理解与接受。

创新治理对和平的支持，正在于使不同主体能够通过公开、可预期的程序表达关切、协商利益并处理分歧。它不能消除所有矛盾，却能够增加通过合作解决问题的可能，为共同生活积累社会信任。

四、合作与行动：让共同利益经得起分歧

创新合作能够增加交流，但交流只有连接共同投入、实际成果与稳定规则，才可能逐步转化为互信。联合研究和长期项目，使各方更清楚地理解彼此的能力、需求与约束；共享成果，使维护合作成为现实需要；透明程序和争端解决机制，则为遇到困难后继续合作提供条件。

共同利益需要在差异中形成。合作各方在资源、技术和议价能力上往往存在差距，适用相同规则未必产生公平结果。项目设计应使资源较少的一方拥有可履行的责任、合理收益和必要支持，避免合作长期固化为单向依附。

政治分歧也可能冲击科研与产业合作。维持合作，需要明确项目范围、法律要求与责任边界，并为情况变化预设调整程序。项目暂停时的数据、资金、人员与成果如何处理，应尽可能事先安排，减少突发变化带来的损害。

资源约束则要求合作设定可实现的目标。缺少资金、人员和执行机构的宏大议程，容易停留在宣示层面。需求清晰、能力匹配、可以分阶段评估的项目，更有利于形成可靠预期。能够持续产生公共价值的具体合作，同样可以成为互信的起点。

2025年9月，习近平主席提出全球治理倡议，强调主权平等、国际法治、多边主义、以人为本和行动导向。对于创新治理，这些理念需要转化为公平参与、责任分担与持续执行的具体安排。

在人工智能领域，中国推动联合国大会通过加强人工智能能力建设国际合作决议，并提出《人工智能能力建设普惠计划》。2026年7月16日，成立世界人工智能合作组织协定签署仪式在上海举行，29个国家代表签署协定。这些行动为扩大国际合作提供了新的条件，其成效仍需通过能力提升、平等参与和实际应用加以检验。

世界创新大会（WIC）自2017年创立以来，持续推动科学界、产业界、政府及国际组织之间的交流合作。对于国际交流平台，重要责任是使思想交流连接具体合作，并通过持续跟进，让项目形成受益者能够认可的成果。

合作评价应关注长期变化：本地机构是否更有能力，参与者是否拥有更多选择，成果能否在外部支持减少后继续发挥作用。这样的评价，有助于把资源投入真正有效的合作，积累可以延续的公共价值。

全球创新治理的行动意义，最终体现为不同主体能够在存在差异的情况下共同工作。让合作拥有公平条件、明确责任和解决争议的渠道，才能使共同利益经得起分歧，使交流逐步形成持久联系。

结语

创新治理的责任，是让技术进步扩大共同发展的机会，让风险约束与收益分享形成可信的合作规则。只有把共同发展的愿望转化为持续的合作，把技术进步转化为更广泛的福祉，创新才能为持久和平提供更加坚实的支撑。

主要参考资料：

1.  《傅聪大使在安理会“人工智能与国际安全”公开会上的发言》，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团网站，2026年9月24日发布。

2. 习近平主席关于全球治理倡议的讲话，2025年9月。

3. 国务院新闻办公室：《构建更加公正合理的全球治理体系：中国的理念、倡议与行动》，2026年6月。

4. 外交部：《成立世界人工智能合作组织协定签署仪式在上海举行》，2026年7月16日。

作者谢云龙，系全球创新战略与治理学者，世界创新大会（WIC）创始人、秘书长。主要开展中国与全球创新战略、创新政策、创新治理及创新发展模式研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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