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演讲实录:
中国2025年进出口贸易顺差突破12000亿美元,这一消息震动了全球金融界与经济界。
这一数据之所以令人震惊,原因在于近一百年来,全球所有经贸发展态势较好的发达国家,历史最高出口顺差纪录仅约7000亿美元——美国历史最高顺差为7000亿美元,日本历史最高顺差同样为7000亿美元。
而中国过去三四十年间,最高纪录在6000-7000亿美元之间。
因此,一般认为7000亿美元是一国对全球出口顺差的较高历史纪录,而我国去年全年顺差达到超过7000亿美元的12000亿美元,确实创下了历史新高。
今年一季度,即1-3月,我国进出口贸易顺差每月大体保持在1000亿美元以上,以此推算,一季度顺差约为2500亿美元,全年顺差大概率将再次达到12000亿美元的规模。
由此出发,我将展开两项冷思考:
第一,为何在中国出口顺差能保持如此旺盛的增长?
在特朗普政府大力推动对华加征关税、限制中国产品出口,推行“小院高墙”策略、实施多方面打压的背景下,中国出口创下这一纪录,值得我们深入思考其背后成因。
需要说明的是,这一结果并非中国政府主动追求扩大出口、扩大顺差的政策导向所致。
事实上,近十年来中国政府始终着力扩大进口,通过举办进博会、降低进口关税等举措,推动国际商品进入中国市场,我国推行的是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、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。
在此背景下,顺差大幅增长的核心原因只有一个:近十年来,《中国制造2025》战略取得了五项历史性重大成就:
第一,去年我国制造业增加值占全球制造业的比重接近30%,全球就此形成了“三个三分之一”的制造业格局:中国制造占全球制造业总规模的三分之一;美国、欧洲26国加上英国、加拿大、澳大利亚等三十余个经济强国的制造业总规模占全球的三分之一;其余150余个发展中国家的制造业总规模也占全球的三分之一。
中国已然成为全球制造业格局中“三个三分之一”的重要一极,自三百年来工业化文明发展以来,仅三个国家曾经达到这一格局位置,其中英国曾保持这一格局地位长达一百年。
第二,美国也曾一度将制造业占全球的比重提升至三分之一以上,这一格局维持了八十年。当前中国也达到了“三个三分之一”的占比水平,至于这一地位能够维持三十年、五十年还是八十年、一百年尚未可知,但可以确定的是,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将由此开启。
第三个方面,若仅仅是制造业规模大,而质量水平不高,仅处于跟跑地位,依赖引进、消化吸收,集中发展劳动密集型大规模产品,那么这种规模扩张的意义是有限的。
但《中国制造2025》的核心目标,就是对全球制造业最重要的十大门类实现升级发展,这十大门类的总产值占全球制造业的50%以上,各国制造业的竞争,核心就是这十大领域的竞争。
2010年时,我国在这十大门类均处于相对落后的跟跑位置,发展模式以引进、消化吸收、合作为主。
经过十年来《中国制造2025》的推进,目前已有五大领域实现全面领跑,另有五大门类完成了从跟跑到并跑的转变。
实现全面领跑、位居全球前列的五大领域包括船舶制造、铁路高铁地铁轨道交通制造、发电装备、电力传输输变电装备、汽车制造以及新能源制造。
另有五个领域,包括新材料、新型生物医药、高端装备、航空航天、人工智能数字化电子化,当前已经从原来的全面跟跑进入并跑阶段。
这一格局的形成,推动中国制造实现了当前中国拥有全世界制造业全部41个大类、200多个中类、600多个小类,实现了产业门类的全方位覆盖。
因此联合国明确认定中国为全球唯一实现制造业全门类覆盖的国家。
第四项成就,是产业链结构的根本性转型。2010年以前,中国制造中50%以上为加工贸易:即便加工产品为笔记本电脑、手机、空调等具备一定技术含量的相对高端品类,但其核心零部件、原材料、关键材料均从境外采购,国内仅承担组装环节——例如以800亿美元进口原材料及零部件,组装完成后以1000亿美元出口,这种“两头在外”的加工贸易本质上属于劳动密集型的组装环节。
若仅门类覆盖范围较广,但产业仍以此类模式为主,整体发展水平仍然偏低。
近十年来,中国最重要的转变即扭转了2010年以前加工贸易占制造品出口50%以上的格局,当前中国出口产品中,80%由国内产业链集群自主生产完成。
基于这一变化,工信部、科技部在2018年出台了“中国制造”的国家标准:若产品80%的零部件、原材料及附加值在中国境内产生,无论生产主体为国有企业、民营企业还是外资企业,均可定义为中国制造。
由此可见,中国制造业的产业链生产方式已经发生深刻变革。
第五项特征,是开放格局下外资结构的优化升级。当前中国构建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、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,推进更大水平、更深层次、更宽领域的对外开放,
外资流入中国的总规模不仅没有缩减,反而实现了翻倍增长。
即便在特朗普政府发起贸易战、推行“小院高墙”政策、鼓动撤资封锁的背景下,外资对华工商领域投资仍保持增长态势。
需要明确的是,近七八年来,两类外资对华投资确实出现了普遍下降:第一类是劳动密集型加工领域投资,第二类是港口、高速公路等基础设施领域投资。
其中基础设施投资下降,并非中国不欢迎相关投资,而是因为中国基础设施建设已基本处于饱和状态,国内企业对相关领域的投资也已大幅缩减;劳动密集型加工投资下降则属于结构性转移,相关产业已逐步向东南亚、印度等地区转移。
此外,近五年来受房地产行业结构性调整影响,国内民营企业对房地产新项目的投资已大幅缩减,对应房地产领域的外资投资几乎降至零。
过去一二十年间,上述三类外资占中国吸引外资总规模的40%至50%,即便该部分投资出现缩减,中国吸引外资总规模并未减半。
数据显示,2000年至2010年中国年均引进外资约为600亿美元,而近十年来中国年均引进外资规模稳定在1200亿美元,即在房地产、加工贸易、基础设施三类外资大幅减少的背景下,中国吸引外资总规模仍实现了翻倍,这意味着外资对中国工业领域的投资实现了倍增,相关数据可公开查询,此处不再赘述。
可以得出结论:当前外资在华工业投资带动约7%的城镇就业,规模约为3000万人——中国城镇就业总规模约为4亿人,对应占比为7%;在税收层面,外资贡献了全国总税收的15%,目前非公有制经济税收占全国总税收的50%,其中外资贡献了15个百分点;在出口层面,去年中国出口总规模为3万亿美元,其中外资企业贡献了1万亿美元,占比达三分之一,尤其是高附加值产品出口中,外资占比达到50%。
例如智能手机年出口额超过1000亿美元,其中苹果公司在郑州、深圳生产的苹果手机全部用于出口,即为典型案例。
综上,过去十余年中国制造业共取得五方面重要进展,每一方面都支撑了中国出口顺差的增长。
当中国制造业规模占到全球的三分之一,出口规模自然会相应增长。
其次,在这三分之一的制造业产品中,产业档次已实现提升,目前五个领域处于全球领跑地位,五个领域处于并跑地位。
当前中国出口产品中90%为机电与电子产品,属于资本密集型与技术密集型产品。去年我国出口总额达3万亿美元,其中90%为高附加值产品,第一大类出口产品为芯片,全年出口额达1600多亿美元,在我国十余种至二三十种主要出口品类中位居第一;船舶出口以3000多万吨位居第二;汽车出口量达800万辆,单车出口额不到2万美元,累计出口额约一千几百亿美元,此外还有光伏产品等其他出口品类。
整体来看,当前我国出口产品中90%为机电类产品,已不再以轻工、纺织类加工贸易产品为主,在此背景下我国出口结构已发生深刻变化。
第三,从贸易顺差结构来看,以往出口1000亿美元加工贸易产品,需要进口800亿美元的零部件与原材料完成组装,仅产生200亿美元附加值,对应顺差也为200亿美元;当前出口1000亿美元产品,其中百分之八九十的零部件、原材料均由我国国内自主生产供应,因此对应顺差规模较以往提升了四至五倍,这是我国出口贸易的重要变化。
此外,我国三分之一的出口产品中,高档品有50%经由外资企业完成出口,外资企业发挥了极为重要的作用。
综合以上五个维度分析,当前我国实现12000亿美元的贸易顺差具有必然性,并非政府通过刻意推行出口导向政策、出台各类优惠与鼓励政策主动推动形成,而是我国制造业逐步发展壮大、产业竞争力自然提升所产生的结果,这是第一点冷思考。
第二点思考,从长期来看,当前12000亿美元的出口顺差是否具备合理性,是否需要维持该规模。
经济学基本规律显示,对于一个国家而言,长期保持贸易逆差不利于经济发展,长期保持贸易顺差具备合理性,但长期维持超大规模顺差则存在不合理性,会加剧国际贸易摩擦等问题。
一般而言,当一个国家贸易顺差占GDP的比重保持在2%至3%区间时,该规模具备合理性与可持续性,既符合国家兴旺发展的趋势,也容易被国际社会接受。
我国当前GDP规模为140万亿人民币,按此计算,2%对应2.8万亿人民币,3%对应4.2万亿人民币,折算为美元约为4000亿至7000亿美元,这一区间是贸易顺差的合理规模,而当前我国顺差规模达12000亿美元,已超出合理区间。
从经济学逻辑来看,压缩过大的出口顺差主要可采取以下路径:
一是推动人民币适度升值。我国不支持人民币在短期,例如一个月或一年内出现30%、50%甚至100%的大幅升值。上世纪90年代,日元兑美元汇率为1美元兑换240日元,在美国逼迫下,日元在一年内大幅升值,最终达到1美元兑换120日元,最高甚至升至1美元兑换90日元,这种剧烈的升值方式最终导致日本经济陷入长达二十年的停滞,我国显然不会采取这类做法。
我们所提出的人民币适度升值,指的是每年逐步升值一至两角人民币,经过五至六年累计升值一元人民币,循序渐进调整,十年累计升值幅度约为15%至20%,这一调整节奏具备合理性。
人民币升值后,人民币购买力提升,进口外国商品成本降低,有利于扩大进口;同时出口商品成本会因升值上升约十几个百分点,进而会对出口规模产生一定抑制作用,从而压缩顺差。
此外,人民币适度升值还有助于实现我国既定的人均GDP发展战略目标:我国规划2035年以美元计价的人均GDP超过2万美元,较2025年约13000美元的水平实现翻番,这一目标已纳入“十五五”规划。
但仅依靠经济增长,若我国每年经济增速为5%,十年无法实现翻番,只有年均增速达到7%才能完成翻番,若仅依靠增长仅能实现70%至80%的涨幅。
为什么我国“十五五”规划能够确定以美元计价的人均GDP达到”十五五”设定的目标?
核心原因是规划已考虑到人民币兑美元汇率在此十年间会累计升值15%至20%,即便实际经济增长仅带动GDP提升70%至80%,经汇率升值调整后,以美元计价的人均GDP即可实现翻番,推动我国提前达到以美元计价的中等发达国家人均GDP水平,这是汇率调整的另一层意义。
目前人民币已经出现适度升值,近几个月汇率已从1美元兑7.3人民币升值至1美元兑6.8人民币,后续仍存在适度升值的空间。
当然,我国不会将人民币升值至1美元兑换5元或4元人民币的水平,至2035年最多升值至1美元兑换6元人民币,这此为一个相关概念。
第二,需对出口顺差设置合理约束,具体而言,应下调当前作为出口隐性补贴的出口退税率。目前我国每年对多类重要产品实施出口退税,对应13%的增值税档,不同产品退税率分别为5%、9%、7%不等,年度出口退税总规模达三万多亿元,可有针对性地调减相关产品的出口退税。
例如针对铝加工产品、光伏产品等,国家自今年一季度以来已出台相关政策,宣布下调该类产品的出口退税率。下调出口退税率相当于削减出口补贴,由此节省下来的退税资金规模可达到一万亿至三万亿,可用于补助国内居民,开展扶贫帮困工作,提升农村居民收入水平,充足的资金为相关惠民工作的开展提供了有力支撑,以上为第二项举措。
第三,进一步下调进口关税。当前WTO成员国的平均进口关税约为5%,若为自由贸易协定成员国,成员国间进口关税逐步趋近于零。
我国支持包括RCEP、CPTPP在内的各类自由贸易协定合作,始终践行WTO框架下的低关税原则,我国进口关税水平已从1990年、2000年的水平逐步降至当前的7%,后续仍可进一步下调2至3个百分点,逐步达到全球平均关税水平,下调进口关税可有效拉动进口增长。
过往特朗普政府对我国加征关税,我国在贸易摩擦中采取对等反制措施,秉持寸步不让的原则维护自身合法权益,这是应对贸易摩擦的合理立场;而从我国对全球贸易合作的整体姿态出发,适度下调进口关税,可有效平衡过大的贸易顺差。
第四,需缓解出口企业内部的过度内卷问题,对于出口企业中“5+2”“白+黑”“996”这类过度加班的内卷化经营模式,应当通过完善劳动纪律、劳动制度与薪酬体系进行规范调节,适度压缩不合理加班,稳步提升劳动者收入。该举措同样有助于平衡过大的出口顺差。
最后,可优化休假制度安排。我国当前一年共有55个周日,合计110个休息日,加上十多天的带薪休假,年度休假总天数约为120余天;而欧美等世界其他国家年度休假总天数可达150天左右,因此我国可适度增加带薪休假天数,例如在国庆节、五一劳动节、元旦各增加1至2天假期,在春节增加2至3天假期,总共可增加5至10天休假。优化休假安排能够扩大国内居民消费,进而推动出口顺差逐步回落。
上述五项举措落地后,出口顺差的下降并不代表我国产业竞争力弱化,而是将中国制造的优势产能转化为居民共同富裕的收入与生活水平,提升我国GDP的含金量,在此层面我国具备充足的调整空间。
中国制造2025已取得五项重大成就,为我国未来十至二十年将相关发展成果与产业能力转化为居民福利、经济发展实力,构建与世界各国互利共赢的有序合作格局,奠定了极为有利的开端。
我今天要讲的就是这些,谢谢大家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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