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军扩：以开放生态激发前沿创新

——在第十届世界创新大会（WIC2026年会）广州峰会开幕式上的致辞

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原副主任、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理事长

2026年11月1日

各位领导、各位专家、各位朋友，大家好！

很高兴再次参加“世界创新大会年会”，对大会创立十周年、对第十届大会的成功举办、对十年来大会所取得的丰硕成果，表示衷心祝贺。本届大会以“创新开放的中国与世界”为主题，选得很好，很有意义。我围绕这个主题，与大家交流几点看法。

一、深刻认识新阶段前沿创新的突出特点及开放创新的重要性

当前，以生成式人工智能、智能体、算力设施为代表的前沿技术，正在重塑技术研发、迭代、应用的逻辑，呈现出三个突出特点。

一是创新从阶段性突破转向持续快速迭代。过去技术创新依靠人工研发、定点突破，迭代周期长达数年；而当下人工智能大模型可通过自主学习、数据反馈循环实现持续优化，应用层面技术迭代周期缩短至月级、周级，新算法、新场景、新应用层出不穷，技术淘汰速度、产业变革节奏大幅加快。

二是创新边界从单点突破转向全域融合。前沿创新不再局限于单一科技领域，而是实现数字技术与实体经济、基础科学与应用技术、硬件设备与软件生态的深度融合，人工智能赋能工业制造、现代农业、现代服务、社会治理千行百业，跨界融合创新成为常态。

三是创新竞争从产品比拼转向生态与规则博弈。过去科技竞争的核心是技术、产品、产能的竞争，而当前人工智能领域的竞争，本质是算力、数据、算法、开源生态、国际标准的综合竞争，是全球化协同创新能力的竞争。谁能汇聚全球创新资源、构建开放共生的创新生态，谁就能掌握前沿创新的主动权。

认清这些新特征就能发现，封闭必然落后，开放方能创新。前沿科技这种高度复杂性、跨界性、迭代性，决定了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可以关起门来实现绝对领先，自主创新绝不是闭门造车，高水平开放成为新时代科技创新的内在要求。开放创新能够帮助我们对接全球最前沿的技术范式、最优质的人才资源、最成熟的产业生态，补齐自身短板、降低创新成本、缩短研发周期，这也是我国从科技跟跑、并跑迈向部分领跑的核心经验。

二、清醒看到我国开放创新生态面临的突出短板和现实堵点

经过多年深耕，我国人工智能产业规模、应用场景、市场体量位居全球前列，政策体系不断完善、创新活力持续释放，但对标前沿创新的发展要求，依然存在明显短板。

第一，基础领域开放创新水平不足，底层技术协同联动偏弱。我国在高端算力芯片、核心算法架构、基础开源框架等底层领域相对落后，对外依存度较高，外部限制增多，这是客观现实；但同时也要看到，我们尚未完全形成以我为主、内外联动、上下贯通的协同创新体系。基础研究、技术攻关、产业应用之间衔接不够紧密，国家战略科技力量、高校院所、领军企业和中小企业协同不够充分。我国开源模型下载量居全球前列，但在开源规则和国际标准上的话语权与产业体量还不相匹配。

第二，创新要素双向流动仍存在制度性堵点。一方面，吸引海外高端人才、前沿技术与优质科研资源集聚的制度衔接体系尚不健全。跨境联合科研、科研数据流动、科研物资通关等标准协同不足，部分政策较为分散，审批流程、配套服务仍有待优化完善，影响海外创新资源高效汇聚。另一方面，科研人员出境开展国际学术交流合作的支撑机制有待优化。项目管理、出境审批、境外经费使用、海外成果认定等环节衔接不畅，抬高了参与全球创新合作的制度成本。同时，本土技术、科研成果与自主标准出海转化的配套支撑薄弱，国际规则对接、海外知识产权布局等专业服务供给不足，国内国际创新循环难以高效贯通。

第三，开放创新的包容试错机制不够健全。前沿人工智能创新不确定性高、探索性强，稳定可预期的容错安排，恰恰是激发创新活力的土壤。当前包容审慎监管的方向已经明确，为创新留出了空间。但在跨境联合研发这类比较新、跨领域的场景里，配套的具体指引还不够明确。企业开展这类研发、探索前沿方向时，对可以开展活动的情形、数据与成果的合规边界、出现偏差后的责任认定等，难以准确把握。规则越含糊，企业越倾向保守选题，开放合作的意愿反而被削弱。

第四，开放协同缺少稳定高效的载体平台。国内创新主体与全球顶尖科研团队、国际创新平台的常态化合作机制不足，国家战略科技力量的国际开放共享水平有待提升。中小微科技企业获取全球创新资源的渠道狭窄，头部企业的开放带动作用未能充分发挥，尚未形成“大企业引领、中小企业参与、全社会联动、全球化协同”的创新格局。

三、加快完善与前沿创新相适应的高水平开放创新环境

立足高质量发展大局，必须以系统性思维补齐短板，加快构建与前沿创新相匹配的高水平开放创新环境，重点应从四个方面着力。

一是坚持自主创新与开放创新相统一、安全与发展相促进。要统筹二者关系，筑牢底层技术与核心安全底线，主动融入全球创新网络，参与国际科研合作、开源生态建设和国际标准制定，以开放促创新、以协同强能力，在高水平开放中实现高质量发展与可持续安全。

二是破除制度性壁垒，畅通创新要素双向循环。聚焦人工智能、数字科技优化开放政策，简化跨境科研审批，完善数据跨境流动合规体系。依托横琴、前海、南沙、河套等重大合作平台试点更大力度开放，提升人才出入境与停居留便利化水平。用好RCEP、中国—东盟自贸区3.0版搭建国际创新合作平台，构建内外联动、高效畅通的创新循环体系。

三是健全包容审慎监管，打造容错试错的创新生态。稳定可预期的容错安排，是激发创新活力的土壤。要立足前沿科技迭代快、新业态多的特征，探索触发式监管、非现场监管和“沙箱”试点，落实分类监管、底线管控。要厘清技术探索与违规乱象、产业创新与风险隐患的边界，为人工智能前沿研究、跨境创新合作预留试错空间。同步健全科技伦理、数据安全、知识产权保护制度，夯实开放创新安全底线。

四是构建全域协同体系，激活多元主体开放创新活力。强化企业创新主体地位，支持头部科技企业搭建开放创新平台、共建国际联合实验室，带动中小企业融入全球创新链条；推动高校、科研院所深化国际学术交流与联合攻关，聚焦基础算法、高端算力等短板领域协同创新；推动重大科研设施面向全球开放共享，加大对跨境科研成果、国际标准研制、开源生态建设的扶持，培育一批具备全球竞争力的开放创新主体。

各位领导，各位专家，新时代前沿科技竞争，归根结底是创新生态和开放格局的竞争。闭门造车走不远，一放了之也稳不住。我们既要深耕自主创新、攻克核心短板，也要扩大高水平开放、汇聚全球创新动能，持续优化适配人工智能时代的开放创新环境，不断塑造和增强前沿创新国际竞争新优势，为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注入源源不断的科技动力。

谢谢大家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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