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入我们

朱民:谁先构建全球经营能力,谁就在下一轮出海竞争中胜出

已发布

2026年07月13日

分享

截屏2026-07-14 10.37.24.png

停留在旧的思维里,只会看到困难;进入新的思维,一个新的世界正在展开。当前逆全球化正在改变全球经济运行的约束条件,也在重塑贸易、产业链、投资和企业经营逻辑。面对这一变局,中国选择继续扩大开放、走向新全球化,不仅是在应对外部冲击,更是在开辟新的发展空间。

未来一段时间,逆全球化、地缘政治冲突、全球债务风险、中美贸易和科技博弈,都将成为中国经济和企业全球化布局必须面对的外部约束。但约束之下,也孕育着新的机会。中国需要依托制造业优势,全面发展“AI+”,扩大服务消费,坚定推进绿色转型;中国企业则要从过去的产品出海,进一步走向供应链出海、商业模式出海和全球能力出海,在新一轮全球竞争中重塑优势。

全球经济“脆弱”增长:世界风险结构发生根本性变化

全球经济还在增长,但增长的基础是脆弱的。理解当前全球经济,首先要看到一个宏观结构性变化:疫情造成的创伤并没有完全消退,全球经济仍在偏离原有增长轨道。

2001年以来,全球经济增速总体呈现阶段性下降趋势。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和2020年新冠疫情,不仅带来短期冲击,也对全球生产力和劳动生产率造成持续影响。危机实实在在地伤害了生产力,影响了劳动生产率。由此形成的产出缺口具有长期性,这也是今天全球经济增长放缓和增长脆弱的重要背景。

如果说增长放缓是全球经济面临的长期挑战,那么风险来源的变化,则是当前世界经济更值得关注的新特征。

首先是政府债务风险持续上升。债务是一切金融风险的起点。债务规模上升后,付息压力会成为硬约束。以美国政府债务为例,美国政府债务付息支出已经达到国内生产总值的较高水平,并进一步挤压财政政策空间。

其次是金融市场风险积聚。将1929年、2008年和2020年三次危机前后的美国股市走势放在一起比较,当前美国主要股指仍处于高位,科技股估值和市场集中度明显上升,而支撑市场上涨的资金中,非银行金融机构、对冲基金和私募基金占据重要位置。

非银行金融机构头寸增加了很多,这是历来金融风险的源头。当前美国股市表现依然强劲,但其背后的资金结构、估值水平和集中度值得高度关注。

截屏2026-07-14 10.37.32.png

除了传统意义上的经济和金融风险,更复杂的变量来自地缘政治。

二战结束以来,全球武装冲突数量显著增加,第三方介入冲突的情况也越来越多。历史经验表明,停火并不意味着永久休战,部分冲突在短暂平息后仍可能再次升级。与此同时,全球军事开支持续增长,地缘政治与军事冲突已经成为全球经济运行中最难掌控的变量。

进一步来看,这些变化并非孤立存在,而是在共同推动全球风险结构发生深刻调整。

今天世界经济风险结构正在发生根本性变化。过去谈风险,更多谈经济风险、金融风险;而现在,地缘经济对抗、极端天气、虚假信息、人工智能风险、网络安全和社会分化等非传统经济因素,正在成为影响全球经济运行的重要变量。

经济和金融已经不是唯一的主要风险,这是一个根本的结构性变化。企业、金融机构和政府部门都需要重新审视自身风险分析框架,把地缘政治、气候变化、网络安全、人工智能和社会风险纳入决策体系。

中国经济迈向“新全球化”:重塑高质量发展新动能

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,逆全球化成为近年来全球经济讨论中的高频词。逆全球化并不意味着全球化终结,而是全球化正在进入新的阶段。

在全球经济脆弱增长、风险结构重塑的背景下,中美贸易和科技博弈正在持续影响全球产业链和贸易体系,并推动全球经济格局发生新的调整。

截屏2026-07-14 10.37.40.png

关税博弈之后,中美贸易结构已经发生明显变化。中国对美国出口有所下降,但对东盟、“一带一路”共建国家等市场的贸易继续增长。全球贸易格局的调整,正在推动中国企业加快市场多元化布局。

谈及中国经济未来的发展空间,制造业、人工智能、服务消费和绿色转型将共同构成下一阶段增长的重要动力来源。

首先,制造业仍是中国参与全球竞争的核心优势。

中国制造业增加值占全球比重超过30%,制造业规模优势、产业链完整度和工程能力短期内难以替代。下一步,中国制造业需要通过科技创新和智能化转型,进一步提升附加值,培育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集群。

可以将中国制造业的发展概括为三个阶段:改革开放前20年,形成“便宜”的优势;随后20年,实现“又便宜又好”;未来20年,则要迈向“又便宜、又好、又高科技”。

中国制造业的优势,是硬件加软件。硬件体现成本和效率,软件与人工智能创造新的利润空间。新能源汽车、机器人等产业,已经开始形成软硬件协同发展的新模式。


截屏2026-07-14 10.37.48.png

在制造业升级过程中,人工智能是最值得关注的变量之一。

2026年可能成为人工智能发展的一次重要转折。随着人工智能从大语言模型走向行动模型,从生成文本走向操控设备、参与物理世界,人工智能的应用边界将进一步扩大。

5到6年以后,人工智能会普及到行动层面,实实在在地改变物理世界,这是一个巨大的变化。人工智能正在从模型走向智能体,并进一步与机器人、智能汽车、工业设备等物理载体结合。未来,人工智能将不再局限于单一模型或单一应用,而将形成涵盖算力、算法、数据、基础设施、产业应用和智能终端的完整体系。


截屏2026-07-14 10.37.57.png

在发展路径上,中美具有明显差异。美国更重视通用人工智能和超级智能,中国则更强调生成式人工智能应用、扩散和效率提升。

中国关注的是应用和扩散。中国拥有庞大的制造业基础、丰富的应用场景和数据资源,有条件通过“AI+科研”“AI+制造业”“AI+服务业”等方式,推动经济全面智能化。

截屏2026-07-14 10.38.06.png


中国“数据二十条”建立了数据基础制度,通过数据资源持有权、数据加工使用权和数据产品经营权等制度安排,推动数据要素进入生产经营活动。符合相关条件的数据资源可以按照规定计入企业资产负债表,并进一步探索应用于融资、投资和信用增进。


人工智能将让中国服务业实现跳跃式发展。供应链金融、节能环保、软件服务和现代服务业,都可能在人工智能推动下打开新的增长空间。


与此同时,扩大内需仍然是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任务,而消费升级的重点正在发生变化。


消费也是中国经济新动能的重要组成部分。


中国商品消费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并不低,未来消费增长的更大潜力来自服务业。文化体育、教育、医疗等领域仍有较大发展空间。随着居民收入水平和消费结构变化,服务消费有望成为扩大内需的重要抓手。


除了数字化和消费升级,绿色转型同样被视为中国未来发展的战略方向。绿色转型,则是中国从追赶走向引领的重要路径。


截屏2026-07-14 10.38.13.png


面对全球部分国家绿色转型放缓,中国仍将坚定推进碳达峰、碳中和。如果碳中和成功,中国有望构建一个新的经济增长模式,从追赶走向引领世界。

中国有望在2028年左右实现碳达峰。此后,碳排放量逐步下降,经济总量继续增长,将带来深刻的产业结构变化。在这一过程中,新能源、绿氢、储能、电网和核电等产业都具有较大空间。

中国新能源产业的优势依然源自制造业能力。风电和光伏不需要燃料,其主要成本集中在设备,中国通过规模化制造和技术进步持续降低成本,从而建立全球竞争优势。

从制造业升级到人工智能应用,从服务消费扩容到绿色转型提速,这些新动能不仅关系中国经济未来,也将深刻影响中国企业参与全球竞争的方式。

企业出海进入下半场:从产品出海到能力出海

随着中国企业全球化步伐加快,企业出海的模式也在发生深刻变化。

早期企业出海更多以产品出口为主,包括家电、工程机械、光伏和新能源汽车。如今,供应链出海、商业模式出海和人工智能全球布局正成为新的趋势。

所谓供应链出海,是指在全球产业链重构背景下,核心企业带动零部件企业、供应商在海外投资建厂;商业模式出海,则主要体现在电商、游戏、社交软件等领域。

中国企业出海的模式发生了很大变化。过去,产业往往从发达国家逐渐向低成本国家转移;当前,中国劳动密集型、资本密集型和科技密集型产业同时走向海外,供应链、商业模式和人工智能能力也同步输出。

但出海环境也比以往更加复杂。

旧的全球秩序正在被打破,新的秩序尚未建立,全球经济已经进入“地缘政治风险定价时代”。过去,市场主要关注利率、通胀、就业、财政和货币政策;如今,中东局势、能源价格、航运安全、贸易保护主义以及大国竞争下的产业链重组,正在直接影响资产价格、贸易流向和投资信心。

决定资产价格、贸易流向和投资信心的,越来越多是地缘政治变量本身。企业的风险评估框架必须随之改变。

全球经济的底层逻辑正从效率优先走向安全优先,从成本优势走向稳定优势,全球市场也正在从相对统一的体系走向多中心市场。

这既给企业带来挑战,也创造了新的机会。

截屏2026-07-14 10.38.27.png

随着全球买家越来越重视稳定供货、完整工业体系、成本控制和执行效率,中国完整的产业链、制造与科技融合能力、快速迭代能力和工程效率,价值将进一步凸显。

出海竞争,拼的已经不只是价格,而是供应链的韧性、本地化能力、长周期交付能力和风险应对能力。过去企业主要考虑人工成本、税率和市场规模,未来还需要进一步判断当地政策是否稳定、是否处于地缘冲突边缘、物流通道是否安全、本币是否稳定。

今天谁构建地缘政治经营能力,谁就在下一轮全球竞争中胜出。企业需要提升核心竞争力,做好全球产业链和人工智能布局,同时强化合规、稳健经营和风险韧性。

企业出海也离不开政府和金融机构的支持。

截屏2026-07-14 10.38.35.png

地方政府统筹外事、法律、财税、金融、经贸、物流、海关、贸促等领域服务资源,为企业提供贯穿出海全流程、全链条的综合服务。银行则可以依托全球网络,为企业提供当地市场调研、跨境结算、融资、保险、投行和风险管理等服务。

逆全球化是一个冲击,也创造了一个新的空间。中国既有参与构建全球新贸易秩序的责任,企业也可以利用这一机会融入国家战略,推动产业链升级,为自身发展注入全球化新动能。

为粤企出海“把脉开方”:从制造优势到全球经营能力

截屏2026-07-14 10.38.49.png

当前,不少粤企正面临国际市场需求波动、贸易壁垒增多、地缘政治风险上升、海外合规成本攀升以及本地化运营能力不足等挑战。一些企业虽然具备较强制造能力和产品竞争力,但在品牌建设、供应链全球布局、跨文化管理和风险防控方面仍存在短板。

提问1:未来3至5年,粤企全球化布局最需要关注哪些趋势?传统制造业出海应如何应对风险?

朱民:当前企业出海面临的约束很大,机会同样很大,但机会更多属于能够及时转变思维方式的企业家。

制造业与人工智能的结合,是中国企业出海的重要竞争力。中国企业的长项在于制造成本、精密制造和供应链能力,进一步的利润空间则来自人工智能、软件和技术形成的差异化价值。

硬件是成本和效率,智能是利润空间。部分广东企业在海外市场的产品售价和盈利能力明显高于国内,背后正是制造能力与技术、品牌、软件价值的结合。

与此同时,企业出海必须把合规放在更加突出的位置。

过去一年,一些中国企业出海遭遇挫折,重要原因在于合规能力不足。合规需要同时符合当地法律、国际规则和中国法律,企业应逐步从依赖关系资源,转向依靠规则和专业能力开展经营。

我们要从关系思维走向合规思维,这是企业走出去最关键的一条。

截屏2026-07-14 10.38.57.png

提问2:企业计划在印度尼西亚投资建厂,应重点关注哪些问题?

朱民:印度尼西亚是人口大国,人口密度较高,经济增长和产业结构转型仍在持续,对于食品、饲料等行业具有较强的需求支撑。

企业需要把地缘政治视为长期变量,并将由此产生的合规和风险管理成本纳入投资决策。

企业增加合规投入和专业人员配置,按照长期经营思路规划海外投资。同时,要评估自身在产业链中的位置,以及面对政策波动时是否具备完整的产业链能力和长期规划。

长期投资,要能够跨越地缘政治的波动。合规合法是基础,产业链能力和长期规划则决定企业能否在外部环境变化中保持韧性。

提问3:地方政府如何提升企业出海综合服务平台的渗透力,更好服务中小微企业?

朱民:当前企业全球化已从传统贸易服务逐渐走向海外投资和全球布局,地方政府的服务范围也需要随之拓展。

第一,要从贸易服务延伸至投资服务。除结算、融资和出口服务外,还要加强境外投资、法律合规、税务、供应链和本地化经营等方面的支持。

第二,要在服务中小企业的同时,重视龙头企业和大型企业出海。大型企业走出去,往往能够带动供应商、零部件企业和配套服务机构共同布局海外,形成产业链协同出海。

第三,要推动服务数字化、线上化。仅依靠线下融资对接,难以充分提升服务效率和渗透力,可以加强与跨境支付、区块链等数字化基础设施衔接,提高信息、融资和结算服务效率。

第四,可以率先与一家具有全球网络和综合服务能力的主体银行深入合作,以其系统和服务能力为基础搭建平台、形成模式,再逐步吸引更多金融机构参与。

地方政府愿意主动服务企业十分重要,但服务体系需要跟随企业出海形态变化不断升级,从单一活动和线下对接,逐步走向覆盖贸易、投资、金融、合规和产业链的综合服务平台。

微信图片_2026-03-11_155617_492.jpg

文章来源:中国宏观经济论坛,版权属于原作者,本公众号仅用于公益宣传,转载请注明文章作者及来源,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及时删除。

分享到微信朋友圈 ×

点击右上角分享按钮